国有企业现状浅析

最近,长征五号发射失利,相比对技术问题的关心,网络上大多对航天院所人才流失,体制僵化,作风官僚等问题进行口诛笔伐。我将我之前C919试飞时写的文章,加上我阅读《国企改革新思路》一书所学加以扩充,写一些自己关于中国国有企业之愚见。

国产大飞机C919试飞成功是振奋全国人心的大喜事。有关大飞机生产制造技术如何,网上评论莫衷一是,有人说只是造了个壳子,有人说把整套飞机生产流程玩转已属不易,有人说为了可靠性和成本考虑采用非国产技术必要且实惠,有的说某些国产关键技术国水平已经很高,等等。尽管对C919褒贬不一相反,但对对中航工业集团下包括商飞等研究所的评价口径相对一致,大抵都集中在其技术人员待遇低,研究能力差,需要靠“航空报国”卖情怀笼络人心等负面评论。就我身边在航空系统工作同事一家之言,觉得进入航空系统的同事都被坑的很惨。 这不禁让人生疑,在中国特殊国情情况下,国有企业到底是怎样一番存在,其存在是否合理?国企擅长做哪些事情?有没有更好的制度来管理国企?关于国企的问题太多,一言难尽,国企种类繁多,也难一言以蔽之,所以我主要挑我所关心问题加以调研。

1. 为何是中航工业研发出国产大飞机C919?为何其内部存在种种效率低下的弊病,却也没有私有企业研究机构参与竞争?

回答有关国有科研机构的问题,要首先从其依托的国有企业谈起。国企是什么?国有企业属于人民,国家代表全体人民行使国有资产产权。因此盈利不是国有企业的主要目的(国家可以通过税收来弄钱),其主要任务是完成承担政府的社会的责任。比如石油,电力,通讯这些行业,其工作是提供能源和服务,盈利是次要的,先保证国家稳定的能源、电力、通讯的供应是首要的,这是人民生活的基本。为了完成这个目标,国有企业委托-代理结构是国家委托地方政府或有关部门(国资委)行使对国有企业监管责任,国有企业的治理通过任命或聘用,委托经理人员经营国有企业,通过银行贷款缴税或干脆对企业实行统收统支的方式获得资产收入。

国有内部弊病的病灶是什么?中航工业航天科技作为军口性质国企,都存在军事国防目的的政策性负担,因此属于特殊法人企业,由政府全额出资并明确其法人地位,由国家通过专门的法规和政策来规范,不受公司法规范。因为其经营权(属于厂长,经理)和产权(属于被国家代表的人民)分离,所有者和经营者利益不一致,责任不对等。在不充分竞争市场中,这两点治权和产权矛盾,其容易滋生基层组织官僚习气严重、企业经理人员缺乏改善企业经营状况的动力和难以调动职工积极性等现象。利益不一致,责任不对等只是表象,其根源在于市场不存在充分市场竞争。尽管治权产权分离现象在任何现代公司都存在,但是根据根据林毅夫的分析,委托-代理结构下产生的种种问题可以在充分市场竞争中得以解决。具体做法就是通过市场利润来评价经营者经营状况,加之因地制宜的内部管理手段,委托人可以有效了解控制企业情况。而由于政府财政政策资源等等方面保护,中航工业和航天科技不需要和其他私有企业在相同条件下进行竞争,因此其内部种种弊病无法根除。

有些国企为什么没有充分竞争?对于中航工业和航天科技并不存在充分竞争,一是因为造飞机和造火箭都是研发周期长,风险高(前期投入大),甚至赔钱买卖的非必要行业(利润少或不确定)。如果国家不以政治任务分配,私有资本不会承担这部分社会责任。另一方面,中国私有企业发展时间短,改开之后四十年还没有形成气候,无力承担政治任务。但对于华润保利等涉足地产领域与民争利的国企,其显然不符合国企为人民服务的目的,这其中自然有一些不言自明之因素存在。

2. 国有企业产治权分离现象,是否可以通过私有化来解决?

产治权分离现象即国资委代替国务院,行使对国企监督权力。委托链条过长,导致产权缺位,被治权代替。导致后果是,国企整体盈利能力不足,上缴利润比率小。国企租金、资源、土地、政府背景等优势与民争利。国有企业低成本或无成本占用大量公共资源,因此可以创造大量利润。某些领域会有与民争利的嫌疑。但是,国企产权改革不能贸然进行,否则会损害公共服务质量,或者变成某些权贵的摇钱树。

3. 为什么现在国企还存在“铁饭碗”情况?

国有企业承担有关国家意图方面政策性负担,不需要考虑营收时,那工作其本质算是为国家服务,和公务员类似。你对国家负责,国家对你负责,因此你可以是“铁饭碗”。

4. 国企擅长做什么?为何国企业没有涉足互联网行业?

除了如中航工业,航天科技等国防军事用途国防单位单位,对于中石油、国家电网等国有独资或控股资源垄断国企不存在竞争,其原因在于这些行业是前期投入大需要利润来抵消前期投入的必要行业,垄断可以避免重复建造基础设施使平均成本升高,并且也是国家经济命脉的保证。至于其他像感光院这种企业,如果不是因为历史遗留问题,完全没必要弄成国企性质。至于国有企业为何从事房地产投资,也是完全不合法理的。 国企为什么不做互联网?若干年前政府花费20亿建立的一个国有搜索引擎公司人民搜索,但人搜是却草草倒闭。我认为其原因在于:首先,互联网不需要承担政策性负担,入门门槛低,没有政府进行前期投入的需要,因此没有必要设立国企从事互联网行业。其次,互联网充分竞争,利润作为考核经营者最重要指标,私有企业产权-代理结构(持股人 - 私人企业经理人员)简单,很多公司如BAT持股人包括私人企业经理人员,比(大众 - 政府 - 国有企业经理人员)复杂结构更为高效。最后,国企相比私有企业的经营者对于企业经营结果所负的责任小很多,由于私有企业目前大多优秀互联网公司持股人包括私人企业经理人员情况,对企业经营更负责任,更锐意进取也就不足为怪了。所以说中国互联网市场是非常特殊的,外企进不来,国企不参与,是年轻人检验自己真才实学的好战场。

5. 国企未来如何?

这届大Boss曾经讲话要理直气壮做大做强国有企业。国企为定海神针,守土有责,保证公共服务质量。民营企业为竞争先锋,参与国际竞争。发展中国家,借助国企力量保证产业安全,如果民企接管会被外国取代或兼并。有利于执行国家意志,集中力量办大事。政治合法性需要国企保证,调动社会财富。国家战略规划需要国企执行。国有企业将是一带一路,雄安新区建设的急先锋,因此会有大量税收倒贴来做强国企。希望未来国企在人事任用,业绩考核等方面更加透明,在非国家核心利益方面可以适度退出,或者参与到充分竞争市场中提高自身效率,合理利用好国家资产。